玉落无声

杂食党一只,看文时可清水,可逆,可拆;写文时略无禁 忌,但会标注cp,如果哪位尊贵的读者还是洁癖严重接受不了,劳驾您私信问我一句文里可能出现的东西,不要等文都追到快结尾了再跳出来问我为什么会出现这个cp,谢谢合作。

【聂卫】边域 06

本章,特别禽兽。姬无夜是个纯的渣,不是渣男而是人渣。师哥是个切开黑的,运筹帷幄。请考虑清楚再跳。墨鸦特别特别惨。


 六 旧事

“坐。”姬无夜一指对面的软塌,懒散中亦不改昔日的气势。要说韩国撑了这么多年,姬无夜的手段其实不可小觑,只是卫庄看不起他出身微末,觉得此人从小兵一步步走到大将军的位置上,太过蹉跎岁月罢了。

盖聂依言坐下,那金丝獬豸纹的席子落在身下,竟比卫庄先前花了百金订制的更为熨帖,坐上去,好像是坐在棉花上,却又不完全像落在水中无处依托的茫然,既柔软,又挺脱,以盖聂对家什的淡漠,仍无法拒绝这样的妙物。

“看来,大秦的天下虽然不算风平浪静,将军的日子却是千金不换。”盖聂笑着赞了一句,并不违心。

姬无夜抚掌大笑,道:“盖先生客气了,要不是你把卫庄圈在白鹤楼,如今你的日子,倒要比老夫更惬意。”

盖聂道:“可将军知道,他不该出白鹤楼。”

姬无夜眉头微皱,又道:“这么说,你是要他一辈子做你的禁·脔?”

姬无夜在韩国为臣时,与卫庄有过几面之缘,那时,他一袭黑衣,抱剑侍立于廷尉韩非之后,名为护卫,实为幕僚。墨鸦与他交手,浑身断了七根骨头,半死不活地跑回来,还让姬无夜重罚了一通——名目自然是出师不利,丢尽了将军府的脸面。实际上,姬无夜是掩饰自己的心疼。墨鸦跟了他多年,从未伤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每张一次口都是一嘴血。那时的墨鸦,几乎是个破碎的娃娃,比今日让女儿拆散的那几个还要凄惨。

他由是赐了最金贵却也最疼的药,仿佛在墨鸦越发凄厉的呻吟声中才能获得某种满足。等到日出时分,墨鸦喊哑了嗓子,他又命人炖了参汤去喂,却仍是不肯承认,又在碗里多加了两把黄连,务要让对方连喝药都喝成酷刑。

那几年,墨鸦确实受了不少苦。当然,姬无夜至今仍认为他是咎由自取。而这咎由自取里面,就有卫庄添的一把柴火。

因而,在姬无夜眼里,将这样的人物困在小小的客栈里,颇为暴殄天物,似乎只有墨鸦这样的出自鬼山的杀手被他养在身边,时时把玩才算物尽其用。

盖聂听了,摇头道:“将军说笑了,盖某意图让苍鹰展翅高飞,而非困在笼中,萎靡颓废。但,若是一只鹰断了脚爪,烂了骨肉,将军还认为笼子是一种束缚吗?在盖某看来,这恰恰是一种保护。”

姬无夜沉吟片刻,试探道:“事到如今,他还未从当日的记忆里恢复过来?”

“这话,似乎不该将军问我。”盖聂似有所指。有那么一瞬间,姬无夜仿佛被雷劈中,在刹那的恍惚间,一个身影从虚空中伸出手臂,朝他费力地喊:“将军,救救我。”

那还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因卫庄襄助韩非,二人伙同紫兰轩的老板紫女一起成立了流沙。他们第一个目标,就定在自己身上。而他们派出的第一个刺客,就是他看中的部下——刘意在多年前陷害导致家破人亡的将领李开的独女。

姬无夜记得,那女人似乎是叫弄玉。拷问还没开始,就被白凤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救了。可他年轻气盛,哪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八尺出鞘,便绝无生还的机会。若不是墨鸦出手拦阻,别说是弄玉,就算轻功卓越的白凤也别想全须全影地离开将军府的雀阁。

姬无夜到底分了心,让墨鸦的三脚猫工夫伤得半个月起不了身,无端遭张开地等人嗤笑。他在政·敌面前耐着性子,对着吊了半口气的墨鸦可就没有半点手软了。于是,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仙”端木蓉都被他请来,目的就是让墨鸦活着。

姬无夜要他瘫在榻上,活着受罪。

端木蓉却不肯伤了自己的名声,她瞧了墨鸦的伤势,开了几服药后,又给了他一个木盒,嘱托在墨鸦濒死之时用上。结果,姬无夜当然不肯。端木蓉拿了诊金前脚刚走,姬无夜就迫不及待打开来看,只见一支极美丽的植物静静躺在盒中,虽然离开土壤多年,仍栩栩如生。

姬无夜不知其名,便差人叫蓑衣客前去调查,三五日之后,消息传来,才知是盛名已久的“碧血玉叶花”。

于是,这药按照端木蓉留下的方子煎好了,一点一点喂下去,墨鸦这条命算是真真正正保住了。

这以后,各类酷刑加身,姬无夜都靠着“碧血玉叶花”将人稳稳留在世间。待姬无夜气顺了,才将墨鸦放出雀阁,让他重新做回护卫统领。而墨鸦似乎是觉察出自己连死都无法自主的命运,倒显得更为乖顺,为姬无夜办事也更为仔细,生怕某一天又回到那生不如死的牢·笼里。

事情到这里,其实就算完了。

若不是这小子一心要自由身,离开韩国伸展,姬无夜倒真不忍心将他送入娼·馆·调·弄,毕竟,那一年他为白凤而胆·敢·忤·逆,与主人动手,姬无夜都没忍心将他当做小·倌弄到床·上。

听得盖聂告知墨鸦在求他为自己办一张可以进出秦国无虞的照身帖,姬无夜才发现,那些日子墨鸦在他身边力主降秦并非为主分忧,而他心中考虑卸甲归田后与墨鸦共在一个小院儿里住着再养几个孩子,不过是个愚不可及的梦。

墨鸦不配拥有他的怜惜。

思及对方早就没了诞育子嗣的能力,姬无夜特意托盖聂找了个知根知底的风月之地,务要让墨鸦吃尽苦头,再不敢生背·叛之心。结果,让降秦后的琐事拖延,姬无夜大半年都没想起这个被他丢进地·狱里受苦的下属。

那日,也算巧合。他和盖聂一同进了明月楼,本打算一边饮酒,一边欣赏歌舞,至于墨鸦——他早忘了。翡翠虎新为他寻了美人,各个都美艳不可方物。再者,太子将天泽捕获,那叫焰灵姬的美人自然也就算是他的囊中之物,此时不尝,更待何时?

于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歌舞声罢,那黑色的影子渐渐淡去,只剩下满处白·光。

他与盖聂都醉了。

再醒来时,日上三竿,盖聂已为他备好醒酒的汤药,一口喝下去,果然清爽。

二人相约下月初再来,算算不过是十几天的工夫。回廊上,莺莺燕燕,各个出挑,姬无夜禁不住心猿意马,甚至不打算再等翡翠虎的美人或者焰灵姬。

正所谓“兴之所至”,何须要磨磨唧唧。

未曾想,回廊尽头,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不知怎么跑了出来。那人着一件短得遮不住双腿的单衣,头发斑斑驳驳,双手随意舞着,像是个疯子。

姬无夜下意识要去拔刀,手落在腰侧,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多久没用到那把老朋友了。

抛弃墨鸦的时间,跟他将八尺封箱的日子一样的长。

再瞧面前,那疯子跌跌撞撞,一个不慎,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姬无夜居高临下看着他,或者说,是看着他和另外一些仆役打扮的人。

那些人不急着将他扶起,反而将他团团围住。说也奇怪,刚刚还疯疯癫癫的人见了他们,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瑟瑟发抖缩成一团。有人拉起他脖子上的铁·链·子,拖着就往外走。

“那是用来调·训·不·听·话的小·倌的地方。”盖聂补了一句,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姬无夜不明所以,却仍是拿眼珠瞟着刚进大门的一个姑娘,那身段,仿佛是西施在世,若是这样的美人,倒不枉夫差丢了江山。

然而,那美人一声娇笑,“将军”二字脱口而出。

不是叫的姬无夜,而是她挽着的一个蓝衣男子。那男子身长二尺,容貌俊秀,的确配得起这样颇显崇拜的目光。

姬无夜隐隐想起自己也曾这样被人瞻仰,那人,似乎便是墨鸦。

可如今——

姬无夜不愿再想,他的身边早该有一个新的护卫统领。红鸮武功虽逊,智谋倒能支撑,不如这两日就定下来,也免得夜长梦多,让那些将他视为卖·国·贼的无知小儿们放了暗箭。

抬腿要走,姬无夜忽又定住了。

无他,盖因眼前那本老老实实被人拖拽着的疯子忽然发狂,他双手扒地,任凭前人如何拖拽,就像手底生根似的,移不动半寸。

“你这贱·人!三天不打就不知道好歹了。”身后一人扬手就是一鞭,不偏不倚抽在他的腰上,单衣应声而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这人继续挣·扎,于是,鞭子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刮。

也正因此,姬无夜才瞧见了那人单衣下面的光景——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特别是双·腿·间,几乎已经肿成了烂·桃。

“快把人弄走,别扰着客人。”明月楼的老板——傅辛月从一边走出来,端的是个生意人的笑脸,绫罗绸缎一点不缺。

小厮们为在主人面前长脸,自然更是下了一份苦工,谁知道刚将那人的双手掰断,疯子忽然号啕起来:“将军——将军您真的又不要我了吗?”

将军!

姬无夜定一定神,这般熟悉的声音已经陪了他许多年,这人为他牵马坠蹬,为他脱衣换靴,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出生入死。

“墨鸦。”姬无夜惊愕地看着面前那个几乎癫·狂的人·形,忽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这两个字,一般平静,一般疯狂。

“将军。”盖聂上前来,与他并立,这是极难得的时候,毕竟盖聂谨守着纵横家的本分,从不逾越,却又在不经意间决定着一切。“您将他送来一个月后,他就疯了。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能令他恢复理智。一个疯子,自然等不来上等的客人,所以傅老板让他做最·低·贱的娼·妓,接最·低·贱·的客人。”他看姬无夜面色不悦,几乎就要发作,立即不失公允地加了一句,“这是您的意思,您忘了吗,来这的第一天,您就吩咐过要让他‘彻底忘记反抗’。”

姬无夜哑口无言。

“如今,他已经疯了,或许是方才彩蝶叫的那一声‘将军’让他想起了什么。不过,他毕竟已经疯了。能匹配将军的美人天下间有的是,即便是在秦国,亦有仰慕将军的名家千金,将军若想,随时可以得到比他更好的。”

姬无夜不语。他看着面前那个仍旧挣扎、哭闹的人,忽然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相见。那一年,雪很大,从新郑一直铺到邯郸。那时候,他还不是将军,墨鸦也还不是他的属下。

连年征战,连年败北,连年割地、赔款、求和,韩国几乎已经没有的再生的劳力。卖儿卖女成了家常便饭,姬无夜看见墨鸦,就是在一个枯井边。他被妇人揽在怀里,身上插了一根视作售·卖的秸·秆。

只要一碗饭,就能买下这个孩子。

姬无夜当然毫无兴趣。他一个小兵,能拿一碗饭出去吗?军·营里都快发不出饷银了。

“将军!”那女人看他是唯一一个肯驻步瞧瞧自己的人,幻想着会有一线生机,膝行着朝他过来,“将军,求您看看这孩子吧!”她一个乡下妇人,没见过世面,只知道人都愿意听好听的,就捡着大官的名号说,在她的认知里,将军是除了君主以外最大的官。“您看,这孩子结实,您就当买个小猫小狗玩儿儿,喜欢了,就给口吃的,不喜欢,就打他出气。求您了,您买了他吧……”

女人絮絮地说着,说不出地凄凉,而那身量不大的孩子,竟是抿着嘴,一句话都没有。

“叫什么名儿?”姬无夜本没有买人的兴致,但瞧这孩子的确标志,且安静老实,再加上,姬无夜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因为囊中羞涩才没尝过滋味,一直遗憾着,要是买了这个,迟个几年,他也能舒服舒服。

“没——没名字。”那女人局促地绞着手,生怕自己的愚笨坏了这桩生意。“求您给取个名字吧,以后,这孩子给您当牛做马地伺·候您。”

“哼。”姬无夜瞧着他,随后问了句,“几岁了。”他想着至多不过四五岁,谁知女人一听,竟报了个“八岁”出来。

八岁。

果然是年岁不好,连孩子都长得格外瘦小。

姬无夜心中的负·罪又少了些,仿佛把人带回家就能爽·利一把。随手给了那女人些钱,听着女人千恩万谢,他把人带回了家。

不过,姬无夜一直都没碰他。倒不是说姬无夜心善,而是当天晚上,那孩子解开自己的衣服,告诉他自己是个地坤。

“将军,要是我挺不住死了,将军就白花那一碗饭钱了。”相对天乾,地坤的身体除了可以孕·育·子·嗣之外,成年之前及成年后的每个雨·露·期也格外娇·弱,若是早知道面前人是个地坤,姬无夜说什么也不会买下来干看着受罪。

所以,听那孩子这样说完,姬无夜的确盘算起来:在韩国一个成年地坤的价格抵得上一匹好马,要是自己急不可耐把人弄死了,到哪儿再去找一个代替?

还不如给口饭养起来,到时候卖了,又是一笔赚头。

那以后,姬无夜虽不说好好待他,至少能让这孩子有口饭吃,至于名字,姬无夜门前乌鸦多,就起了个“墨鸦”的名字。

那孩子听了,却似乎很高兴,喃喃地说:“我有名字了,有家了。”

那以后,墨鸦便始终称呼他为“将军”,不只是墨鸦念叨得多了,老天给了感应,还是姬无夜祖上积德,三年之后,他有幸入了血衣侯的帐下,而墨鸦也已经大了。但姬无夜早就没了最初的兴致,大丈夫生六尺躯,自当令其千古。一个小小的地坤,搁在家里搅扰心虚成什么样子。

于是,他给同僚——那时候还没有富可敌国的翡翠虎递了话,让他留意找个买家。三挑两拣,哪个买主都没出到姬无夜要的价格。还是血衣侯自己,因为那时候新建了鬼山训练杀手,格外缺人,这才四处花高价购买。虽说墨鸦让自己养了几年,也有些感情,可血衣侯这样的大人物,显然更值得关注。

于是,姬无夜一狠心,拿了墨鸦的卖身钱,就把人送到了鬼山。后来,才知道这孩子在里面吃尽了苦,连地坤最为宝贵的诞育子嗣的能力也没有了。

遥想某一天二人在榻上吃着菜粥聊天,墨鸦还睁着眼睛,羞涩地问他:“将军,等我成年了,给你生个孩子,你能不能永远都不卖了我?”

他那时候,是真的想待在自己身边。他指望把墨鸦卖个好价钱的小心思,却成了恪守礼仪不懂分毫的君子之风,就是这一点误会,成就了墨鸦对他的死心塌地,想一想,何其可悲。

姬无夜苦笑了一声,忽然觉得无比悲凉。这么一个死心塌地对他的人,竟然也想要离开他。

是他为人失败,不知珍惜。如今功名利禄都有了,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在数九寒天的漏风屋子里给自己暖被子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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